摘要
构建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既是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农业农村领域重大的理论命题，也是指导农业产业实践、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发展方向的现实需求。当前我国畜牧业加速向工厂化、资本化大规模养殖转型，行业内部关于规模化大厂养殖与家庭适度规模养殖两条发展路线争议凸显，单一经济学视角已无法研判畜牧业长远发展方向。本文立足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核心要求，紧扣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根本原则，从国家食物安全资源约束、农业循环发展规律、乡村民生保障与产业链利益分配三重维度，研判我国畜牧业发展模式取舍逻辑。研究表明：全盘推崇资本化大规模养殖存在资源循环断裂、饲料对外依存度攀升、中小养殖主体生计受损、产业链利益分配失衡等现实短板；立足中国国情，坚持农牧结合、种养循环的家庭适度规模养殖模式，更契合我国农业资源禀赋、粮食安全底线与乡村振兴民生目标。最终提出，应当依托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跳出单一产业效率评判误区，构建兼顾产业效益、生态循环、农民增收、乡村就业的复合型畜牧业现代化发展路径。
关键词：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畜牧业；适度规模养殖；农牧结合；产业链利益分配
一、引言
理论创新引领实践变革，实践发展反哺理论完善，理论与实践双向互动，是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核心内在逻辑。在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的时代背景下，我国农业产业结构持续迭代，畜牧业作为衔接种植业、保障居民食物供给、带动乡村就业增收的核心涉农产业，其发展模式选择不再局限于单一产业经济问题，而是关乎农业生态循环、乡村民生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城乡要素配置的全局性战略问题。
近年来我国畜牧业集约化转型进程持续提速，资本入场推动大型标准化养殖场快速扩张，行业产业集中度持续走高。生猪养殖领域，国内出栏量前十头部企业出栏总量占全国生猪出栏总量比重达到30%；奶牛养殖领域规模化趋势更为显著，万头以上牧场数量突破100个，存栏占比超25%，5000头以上牧场接近300个，存栏总量占比约45%，头部养殖集团整体奶牛存栏占比突破三分之一。大规模工厂化养殖快速扩张的同时，中小家庭牧场、社会牧场生存空间持续被挤压，2022—2024年国内百头以上规模化奶牛养殖场数量减少超1000家，降幅接近四分之一。
行业快速转型引发学界与主管部门观点分化：一方观点认为，大型工厂化养殖技术集成度高、生产标准化程度强，契合新质生产力发展要求，产能调控阶段应当优先保留规模化大厂产能，淘汰中小散户落后产能；另一方观点认为，家庭适度规模养殖人力成本更低、种养结合更紧密，综合市场竞争力具备长期优势。两种观点均立足单一产业生产效率展开研判，忽视了我国农业基本国情、资源约束条件与乡村发展民生诉求，存在明显的理论局限性。
面对行业发展分歧，亟需依托中国农村发展自主知识体系，立足中国本土农业现实、本土文化内核、本土乡村发展目标，跳出西方规模化农业单一评判标准，科学界定适配中国国情的畜牧业现代化道路。
二、理论内核：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根本遵循——坚持“两个结合”
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系统要求，核心落脚点在于坚持两个结合：一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立足本土资源禀赋、产业矛盾、发展阶段研判产业路径；二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坚守民本思想，坚持人民至上，锚定产业发展的民生价值。
长期以来，国内农业产业研究多照搬西方规模化农业理论，片面追求养殖规模扩张、单一生产效率提升，忽略中国人多地少、种养相依、农民依托农业谋生的基本国情，导致畜牧业发展出现生态失衡、主体失衡、利益失衡多重问题。以自主知识体系指导畜牧业发展模式选择，本质就是摒弃西方农业发展教条，立足中国本土现实矛盾与文化价值，构建适配中国式农业现代化的畜牧产业发展理论与实践路径。
三、立足中国具体实际：基于资源约束矛盾优选畜牧业发展模式
3.1 我国农业发展核心基本矛盾：有限农业资源与刚性食物需求的冲突
耕地资源紧张、农业本土供给能力不足，是我国农业长期面临的基础性矛盾。依据FAO食物平衡表测算数据，2000年以来，我国居民主要食物热量自给率从90%以上持续下滑至60%以下，畜禽饲料、肉蛋奶等农产品进口规模逐年攀升，食物供给外部依赖风险持续加大。筑牢国内食物供给基本盘，最大化盘活本土农业资源、提升内部资源循环利用效率，是我国畜牧业发展必须坚守的底层逻辑。
3.2 不同养殖模式资源利用效率差异化对比
资源循环利用率是衡量畜牧产业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核心指标，养殖规模越大，种养割裂问题越突出，本土农业副产物资源化利用水平越低。依托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牧场调研数据，按照2000头以下、2000-5000头、5000头以上三个规模梯度划分牧场，可得出明确规律：养殖单体规模越大，牧场本地农作物秸秆、农副下脚料等本土化饲料利用率越低，玉米、豆粕、苜蓿草等高度依赖进口的商品饲料使用占比持续攀升。
大规模资本化工厂养殖彻底割裂了我国千年以来形成的种养循环农业体系：畜禽粪污无法就地还田消纳，大量养殖废弃物成为农业面源污染源；种植业秸秆等农副产物无法就近对接养殖端，资源双向浪费问题凸显。这种模式看似提升了单体养殖生产效率，却牺牲了全域农业资源循环效率，进一步加剧我国饲料进口依赖，放大国家食物供给安全隐患。
3.3 现实路径选择：优先发展种养一体的适度规模养殖
立足我国人多地少、种养相依的农业基本实际，畜牧业发展不能盲目照搬欧美大规模集约化养殖模式。应当回归本土循环农业发展规律，主推农牧紧密结合、种养就近循环的家庭适度规模养殖模式，依托中小家庭牧场实现畜禽粪污就地还田、农作物秸秆就地饲用，修复本土农业内部循环链条，在降低饲料对外依存度、防控农业面源污染的同时，夯实国内食物自给能力，化解我国农业资源与食物需求的核心矛盾。
四、扎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坚守民本思想，保障畜牧产业民生价值
4.1 以民本思想锚定产业发展底线：坚持人民至上，兼顾农户生计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核心内核，与新时代人民至上的发展理念高度契合。畜牧业不仅是提供肉蛋奶产品的经济产业，更是吸纳农村劳动力、保障中小农户生计、夯实乡村产业根基的民生产业。畜牧业模式选择，不能只考量经济效益与生产效率，更需要兼顾乡村就业、农户增收、产业链利益公平分配等民生目标。
4.2 当前畜牧产业链结构性痛点：养殖端议价弱势，利益分配失衡
现阶段我国畜牧产业链呈现明显的上下游话语权失衡问题，加工端占据产业链核心利润，上游养殖主体长期处于弱势地位。以国内奶业产业链为例，2018—2022年我国奶牛养殖环节净利润占养殖加工总利润均值仅为25.7%，较荷兰、加拿大等农业发达国家同期水平低6-7个百分点。
伴随资本持续向畜牧全产业链渗透，加工企业纵向一体化布局持续推进，但全产业链整合并未优化利益分配格局，反而进一步挤压中小牧场生存空间。2023年国内原料奶价格下行周期中，养殖端利润占比断崖式下跌，2023年跌至5.6%，2024年更是出现-1.6%的行业亏损。本轮行业亏损具备明显的结构性特征：头部一体化集团依托全产业链对冲风险保持盈利，亏损压力全部转嫁至家庭牧场、中小社会牧场，大量中小经营主体被迫变卖牛群退出行业，多地特色养殖专业村产业根基遭到不可逆破坏。
4.3 民生导向下的模式价值：保留中小养殖主体，夯实乡村产业底盘
盲目推进全盘资本化、大型化养殖，会直接挤压农村就地就业岗位，剥离农民依托养殖产业获取经营性收入的渠道，背离乡村振兴共同富裕目标。依托自主知识体系指引，畜牧业发展必须守住民生底线：完善产业链利益联结机制，矫正加工端与养殖端不对等的议价关系，保障上游养殖户合理收益；保留具备种养循环优势的家庭牧场与中小规模牧场，让农民持续成为畜牧产业发展主体与受益主体，发挥畜牧业富民兴村的基础作用。
五、结论与发展建议
5.1 研究结论
我国畜牧业发展模式选择，不能盲从西方规模化农业范式，不能单一以单体生产效率作为评判标准，必须依托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紧扣两个结合核心要求立足本土国情研判路径。第一，结合中国农业资源约束实际，大规模工厂化养殖割裂种养循环，抬高饲料进口依赖度，不利于国家食物安全保障，适度规模种养结合模式更适配国内资源禀赋；第二，结合中华优秀传统民本思想，全盘资本集中化养殖会挤压中小农户生计，加剧产业链利益分配失衡，违背乡村振兴民生发展目标。综上，中国式畜牧业现代化，应当走适度规模为主、大型工厂化养殖为辅，种养循环为核心、民生保障为底线的差异化发展道路。
5.2 发展建议
1. 构建本土畜牧产业评价体系：跳出西方单一生产效率评价标准，建立涵盖资源循环效率、民生就业带动、生态污染防控、产业链收益分配四大维度的本土化畜牧业评价指标，完善自主理论评价工具；
2. 分类施策调控行业产能：产能调控过程中不盲目淘汰中小牧场，差异化管控低效落后产能，扶持标准化家庭牧场提质升级，发挥中小牧场种养循环天然优势；
3. 重构产业链利益分配机制：推动建立原料奶、生猪等畜产品基准定价机制，倒逼下游加工企业让渡合理利润，保障上游养殖主体基本收益，平衡产业链上下游话语权；
4. 强化理论反哺实践：持续从我国畜牧业转型实践、乡村产业发展现实中提炼原创理论，不断完善农村发展学自主知识体系，以本土理论持续指导农业产业高质量发展。
参考文献
[1]习近平.开辟发展新领域新赛道 不断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N].人民日报,2023-06-27.
[2]农业农村部.全国畜牧业发展统计公报(2022-2024)[R].2025.
[3]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中国奶牛牧场规模与资源利用效率调研报告[R].2024.
[4]FAO.世界食物平衡表年度报告[R].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