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黄文政:人们恐惧AI,是怕自己被社会分配抛弃

日期:2026-04-04 21:29:15 / 人气:4



如果所有工作都被AI取代,社会还能运转下去吗?

过去一年,AI像一列失速的列车,呼啸着碾过所有人的生活。

在评论区,有人把这种情绪浓缩成一个词,说自己是:“无效人口”。

但,经济与人口学家黄文政有另一种看法。十年前,当阿尔法狗(AlphaGo)第一次打败李世石的时候,他就开始思考这个终极问题。他的答案是:“社会一定要承认工作不是人的全部价值所在,也不是人存在的终极意义,随着技术的发展,通常意义的‘工作’也许不再是每个人所必需的。”

他提出了一套名为“起点收入”的思想实验:即给每个人都发钱,即便不工作也能领钱。这不是低保的兜底思路,而是认为每个人都是这个国家的股东,理应获得分红。

知危编辑部与黄文政进行了三个小时的对话,以下是对话的主要内容。

一、 AI越强,人为何越慌?

知危:一年前我们聊人口话题时,您提到的“无效人口”引发了很多共鸣。这一年AI发展太快了,DeepSeek、Sora……人们感觉如果不在这条船上,立马就会被踹下去。您这一年感受到的AI冲击是怎样的?

黄文政:首先,“无效人口”这个词听起来惊悚,甚至反人类,它不该是一个应当出现的概念。它只是指出在经济制度下,部分人因技能不足难以立足。

至于AI的冲击,坦白说没有超出我的预想。心理上甚至不如我十几岁时第一次用计算器那么大。

知危:但为什么普通人,尤其是年轻人,会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

黄文政:因为角色在转换。举个例子,一位做Marketing的朋友,前年用AI时发现还有20%-30%的内容要她修改,那时她觉得自己有价值。但最近她发现AI产出的内容几乎挑不出毛病,她开始恐惧自己成了AI的附属品。

知危:这似乎说明,当指令可以由极少数人发出,大量执行指令的白领就被取代了。

黄文政:没错。但这恰恰说明AI越来越厉害了,这是社会效率的巨大提升。问题在于,这种效率提升创造的财富,并没有惠及那些被取代的人。

大家恐惧的不是AI本身,而是分配机制。如果AI创造的巨大价值能让所有人都受益,谁还会恐惧呢?

知危:这让人有种错觉:国家越强大,我却越没用。

黄文政:是的。现在的社会收入正加速向头部集中。以前是二八效应,未来可能是1%的人创造99%的财富。这在古代表现为土地兼并,最终导致王朝更替。而现在,AI正在加速这个财富集中的过程。

二、 为什么是“起点收入”?

知危:在这种背景下,您提出的“起点收入”似乎变得紧迫了。

黄文政:大概十年前AlphaGo战胜李世石时,我就开始思考:如果所有工作都被AI取代,经济制度怎么办?社会会崩溃吗?

因为现在的主流国家,绝大部分人的收入来自工作。如果工作没了,收入就没了。所以我提出了“起点收入”作为思想实验。

知危: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创新的社会保障,但您似乎赋予了它更深的含义?

黄文政:对。它不仅仅是保障,更是一种基于股东逻辑的分配。核心有四点:

1.  全民普惠:不分贫富,只要是公民就有份。  
2.  动态调节:就业市场缺人时,发钱少点鼓励工作;人被AI替代时,发钱多点保障生活。  
3.  资金来源:从每笔交易的“增加值”中提取一定比例,自动分给公民。  
4.  基建支撑:必须基于电子货币,实现自动化追踪与分配。

知危:为什么必须是全民普惠,而不是像低保那样只针对穷人?

黄文政:识别穷富成本高,且容易制造对立。更重要的是,我认为每个公民都是国家的股东。国家发展,股东就该分红,这与你个人是否富有无关。

知危:钱怎么算?

黄文政:算法公开。它与就业市场工资挂钩。如果就业工资上涨,说明缺人,发钱比例就下调;如果工资下跌或被AI取代,发钱比例就上调。极端情况下,若AI取代所有工作,工资趋近于零,那么理论上100%的财富增量都应通过起点收入分给大家。

三、 公平与效率:并非对立

知危:有人担心这会导致“养懒汉”。

黄文政:这涉及到一个底层价值观的改变。我们过去太看重人作为“劳动者”的价值,忽略了人作为“消费者”和“生命本身”的价值。

如果社会生产力只需要20%-30%的人工作就能满足,为什么我们要强迫剩下的人去从事低效的劳动?公平就是效率,效率就是公平。

如果一个班级有10人创造1000万,一人拿走950万,其他人温饱难继,这个班迟早散伙。反之,如果大家都有体面的收入(比如几十万),汽车、房子、高档家具都能卖出去,内需起来了,科技和经济才能进入良性循环。

知危:这听起来像是为“躺平”正名?

黄文政:某种程度上是的。我们所有的技术进步,本质上都是为了让人“更懒”。人懒不是坏事,只要社会总产出足够,技术不断进步,我们就不需要担心大家懒不懒。

四、 消费即工作,体验即价值

知危:未来人的价值在哪里?

黄文政:未来,消费本身就是一种工作。

你看贸易战,我们的优势不仅是产能,更是巨大的市场。你不买我的东西,我就对你有威慑力。未来,消费者通过购买行为、体验反馈,为AI提供最原始、最有价值的数据,这实际上是在参与生产体系的指令发布。

《Nature》有篇文章指出,用AI生成的数据去训练AI,迭代几次后质量会急剧下降。真正有价值的,永远是人类作为原始体验者创造的数据。

知危:所以,未来人生无意义的焦虑会减少?

黄文政:如果分配机制跟得上,我们不用焦虑生存,可以去追求作为人的全方位价值——好奇心、审美、建立亲密关系、探索物理世界。

五、 现实挑战与未来展望

知危:国外有类似实践,比如UBI(全民基本收入),但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瑞士公投也否决了类似提案。

黄文政:瑞士的案例受意识形态影响很深,他们担心这是社会主义苗头,也担心稀释财富。但中国不一样。

我们有几千年大一统的文化基因,注重整体利益;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即股东);我们的行政体制决策效率高。相比于西方,我们其实更有条件做这件事。

知危: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黄文政:还是理念。我们根深蒂固的观念是“不劳而获是可耻的”。我们没有充分认识到人作为消费者、文化传承者、陪伴者的价值。

知危:如果没有起点收入,未来会怎样?

黄文政:社会可能会通过扩张或战争来缓解矛盾,但这只是掩盖痛苦。技术还在那里,该碾压你的还是会碾压你。

如果分配制度不改革,社会将充满不安全感,大家活得又累又痛苦。

结语

采访结束时,窗外已是深夜。

黄文政的观点或许听起来有些“疯狂”,但在AI以指数级速度进化的今天,这种“疯狂”或许正是我们亟需的清醒剂。

正如他所言:“我们不仅要思考如何不被AI取代,更要思考如何让AI服务于人。”

如果有一天,工作不再是生存的筹码,消费本身就是一种贡献,那或许才是人类文明真正迈向新阶段的一天。

作者:天狮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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