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奥斯卡,就是他的天下了

日期:2026-03-15 16:53:08 / 人气:3



3月16日奥斯卡的颁奖将为2025年的好莱坞电影画上最终的句点。

对账2025,好莱坞仍在艺术和商业上,都做出了成绩。

2025年,它们在颁奖季受到瞩目和肯定。

2025年,它们仍在证明,电影的生命力。

▼ 一战再战(One Battle After Another)

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

萨尔曼·拉什迪在评价托马斯·品钦的小说《葡萄园》时,曾说这是:“一部重要的政治小说,讲述了美国一直在对自己、对自己的孩子做什么。”

不知道保罗·托马斯·安德斯是否读到过这句话,但是当他着手改编《葡萄园》时,内心浮现的想法显然与这句话有所呼应。

在拍完[甘草披萨]几年后,就传出消息说保罗有意继续改编品钦的另一本小说《葡萄园》。

故事的时代背景一部分是嬉皮士文化兴盛,各种变革激烈发生的1960年代。

一部分是里根主义重塑下的1980年代——很多美国人相信这是他们最好的年代之一。

小说的精髓就在于这种时代跳跃。

保罗以这种跳跃作为基点,在一半故事里讲述了所有主创都有共识的“今日美国”,其中包含着强烈、清晰的政治表达。

在另一半故事里置入普适性的、被无数次演绎的人类情感关系。

某种程度上,这种关系及其衍生变体,是个体对抗噩梦环境唯一能仰仗的东西。

具体到这部电影中,这种爱的主要表现形式是父女之情。

正如他自己所说“我们不可能跟上世界的变化——这就是为什么最好专注于那些永不过时的事物。”

你可以通过了解故事中观众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来判断什么永不过时。

我们的问题是:一位父亲能找到他的女儿吗”?

选择父女或许还与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出演主角帕特(后来改名鲍勃)直接相关。

作为男主角,他的表现极为出色。

鲍勃从一个当年激进的、激动的炸弹专家,变成了一个既无力重现往昔激情,又对当下新生代各种不满的中年男人。

只是这种前期神经兮兮,后期紧张兮兮的状态,对于迪卡普里奥而言,有点基本操作,因基础已经足够高,反而显不出飞跃。

倒是为其设计的浴袍,在16年后展开的一系列追逐中,非常抢戏。

此外,在找女儿前期,本尼西奥饰演的空手道教练,以一种截然不同的精神状态,与鲍勃形成了非常精彩,极具幽默感的对照。

看着他如何冷静地组织一大群墨西哥移民逃离追缉,而鲍勃却受困于如何给手机充电,变革更需要什么,似乎有了不同的答案。

通过找回女儿的过程,观众追随父女俩长期分离的视野,看到了安德森心中,破碎的美国。

在电影上映和宣传期间,真实的社会新闻,都在佐证这种破碎。

早在[血色将至]和[大师]中,安德森就揭示了美国文化、思想中暴力、贪婪,以及时时充满宗教欺诈的一面。

如果说鲍勃与薇拉的重逢是电影在最后给出的良药,那么症状的不忍目睹,就是电影视听语言的重点所在。

从这个角度说,西恩·潘饰演的史蒂夫·洛克乔是更为核心、更能决定电影成败的角色。

所谓极端的思维,正要落在他身上。

早过花甲之年的西恩仅是造型就足够炸裂。

银灰色的大兵短发,大部分时间被紧致衣裤衬托的有型身材——还要考虑到期间的16年岁月变迁,形成一种当代终结者般的恐怖压力。

在很长时间里,这个仿佛被太阳晒干,在金球奖上被调侃成“皮包”的易怒士兵,都会成为定义美国社会某一端的典型形象。

更为讽刺的是,这种故作强悍的架势在“圣诞冒险者俱乐部”登场后,立马变了颜色。

那种紧张与卑猥,直接促成了电影后半段的“追杀”。

仅止于此的话,还是不够“一战再战”。

当洛克乔的秘密被揭露,他也被追杀。

那个满脸是血,面容扭曲,在一个古怪光圈(这不是特效,而是一个故意保留的设备意外)里走在近40度荒野公路上的不羁造型,成了他最后的骄傲。

他以为这让他有了缺失的敲门砖,实则是为他敲响的丧钟。

这种如同起伏公路的波折,积蓄了一波又一波讽刺,让白人至上主义的荒谬,在一个封闭系统里,运转得“精密良好”。

这种内部的良好恰恰是外部看来,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洛克乔的权力欲望,无法与本能对抗,可这种本能将摧毁他追求权力的根基——可笑的血缘纯正。

他的一生,从在帕菲迪亚面前无法克制自己时起,就没有出路。

既然说到了帕菲迪亚,洛克乔这硬币的另一面同样出彩。

缇雅娜·泰勒饰演的帕菲迪亚无疑浓缩了多年来,影视创作中的激进改革派形象,以往很多电影会把这种形象套在男性角色身上。

她致命的魅力和她的行动力交织,比帕特这位炸弹专家的“玩具”更有杀伤力。

她早早退场,又无处不在,让与她有关的三个人,纠缠了大半电影。

跟洛克乔一样,她也是表面强大,认为自己无所不能,这类嬉皮士一代“长大后”的设置,在很多电影中都有体现。

不过那些电影里更多展现了疲惫,就像鲍勃,他们用我们长大了,回避了当年投身变革的过往,仿佛那未曾发生。

帕菲迪亚在这方面依旧更为勇敢,在那封留给女儿的信中,她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反思了自己何以至此。

这里的区别在于,承认自己失败了,才会期待别人能够继续下去,而不是阻止后来者继续下去。

这正是蔡斯·英菲尼迪饰演的薇拉,做出的选择。

其实这种选择,早在她练习射击的画面与帕菲迪亚怀孕时练枪的镜头如出一辙时,就已经注定。

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是鲍勃。

在16年里他一直设法让她不要再次卷入漩涡——禁止她使用手机,在这种关心中,恐惧多于保护。

经过充满波折和死亡危机的追寻后,他放手了,得到了16年来未有的清醒意识。

毕竟,如果说历史只是在重复循环,那么薇拉这一代的继续,同样是循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有真正的一成不变,只是个体的时间感知,相比于人类文明这个尺度,太过细微。

实际上千年来的变化何其巨大?

认清这一点,就值得一战再战,前提是,当薇拉这样的新生代感到恐惧的时候,上一代还是得有人站出来,鼓励她继续下去。

或许,这就是那场三车追杀最后,两人拥抱的意义。

跳出电影中的父女,保罗·托马斯·安德森作为创作者,便是寄予鼓舞之人。

考虑到电影在2025年的整体反响,以及颁奖季积累的优势,保罗·托马斯·安德森距离他的第一个奥斯卡最佳导演,已经不远。

更重要的是,这场成本高达1.3亿的追逐,是多年来学院一直追求的“最佳电影”。

既能在艺术层面让人赞赏,又能在思想层面,引发涟漪,还能在商业表现上,有所突破。

成本固然让其回本压力巨大,但对于学院电影而言,全球票房突破两亿无疑是巨大的成功。

而保罗和他的电影则证明了电影仍然拥有挑衅、迷惑、激发思考与激烈争论的原始力量。

▼ 罪人(Sinners)

导演:瑞恩·库格勒

编剧:瑞恩·库格勒

主演:迈克尔·B·乔丹/海莉·斯坦菲尔德/迈尔斯·凯顿/杰克·奥康奈尔

“传说中,天赋之人能创作出动人心脾的音乐,真诚到足以撕裂阴阳结界,召唤出来自过去和未来的灵魂。”

[罪人]的一开场,就是一声类型宣言。

然后,它朝着反类型的方向狂奔。

在好莱坞这一波多元叙事的浪潮里,借类型片的壳,以旧有类型突破传统窠臼,是重要趋势之一。

如用惊悚悬疑指涉黑人命运的[逃出绝命镇],将女性处境包装成恐怖片的[隐形人],或是质疑“有毒的男子气概”的西部类型[犬之力]。

在种族议题的类型化、反类型处理上,[罪人]较之八年前的[逃出绝命镇]更加自由不羁。

作为一部吸血鬼题材的电影,在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里,吸血鬼都没有出现(或者说只在闪回中语焉不详地非正式登场)。

在此期间,瑞恩·库格勒用不断变化的画幅所描绘的,是上世纪三十年代。

在芝加哥黑手党手下刀尖舔血的斯莫克、斯塔克兄弟回到了在密西西比州的家乡,计划办一间黑人音乐酒吧的一天。

这座名叫克拉克斯代尔的小城,对黑人来说,既意味着南方、种植园、棉花和无休止没有人身自由的劳动,也意味着蓝调音乐的滥觞。

库格勒不紧不慢,巨细靡遗地描绘着双胞胎兄弟与他们的表弟,天赋异禀的蓝调天才萨米这一整天的行程。

这一天,是算术题,是一块钱两块钱地与开百货店的华人夫妇讨价还价,把废弃厂房装点成酒吧;

这一天,是心理题,是递过上好的小麦啤酒,撬动黑人老歌者的心,让这个不愿放弃稳定表演收入的酒鬼,循着酒香乖乖投降;

这一天,也是历史题,是蓝天白云下,黑人们赤脚在泥巴地里摘棉花。

除了性格火爆的斯塔克对着毫无威慑力的小毛贼两枪,前三分之一的故事里,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故事发生。

只有开酒吧需要打点的一桩桩一件件,从聘歌手到准备餐食,细密绵长得超出类型片所需,满得快要溢出来。

可转折始终还是要发生,吸血鬼流窜进故事里。

[罪人]对吸血鬼的描绘,也没有太多“超自然感”。

这位爱尔兰裔的吸血鬼出场时,除了身上有被阳光灼烧后升起的白烟,几乎和常人无异。

他慢慢才露出吸血鬼的獠牙和嗜血本性。

在别的电影里,吸血鬼或许是哥特、超现实主义或是表现主义的风格加成。

但[罪人]褪去了这个文化形象的浓烈风格,只保留了并不突出的獠牙、略显发光的瞳仁,和害怕阳光、大蒜等等基础设定。

用最低调的视觉表现将之作为文化吞并的象征。

爱尔兰人,在那段美国历史上也是被压迫的底层,只是不似黑人那般更被碾在泥土里。

而影片里反反复复的“加入我们”“成为家人”“我要你的故事”等等洗脑般的话语,吸血鬼们共享意识的设定,毫无疑问是在映射:这些同样被践踏的底层,为了融入所谓“主流”,献祭身份与文化认同,融合成一种怪物。

而萨米的蓝调,正“足以撕裂阴阳结界,召唤出来自过去和未来的灵魂”。

他在酒吧中尽情歌唱,将来自过去未来的幽灵都召唤到这个狂欢的空间中。

那一幕,西非的老者敲着非洲手鼓、颤巍巍地吟唱,来自未来的黑人歌手用电吉他弹着放克节奏、跳着嘻哈的舞步,甚至还有京剧演员甩着水袖。

那洞穿灵魂的歌声和奇幻的情境交融,堪称年度场面,好像真有一些来自远古的东西,给人过电的感觉。

也正是这一幕,唤醒了那遗失与先祖联系的吸血鬼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渴望共享萨米的力量,找回那些被遗失的东西。

于是,疯狂的杀戮开始了。

剩下的,便是类型片要解决的事:血浆、激烈的大战、乒乒乓乓,诸如此类。

[罪人]在类型处理上自然也是过硬的。

但观影过后,你会和片尾已经老去的萨米一样,在吸血鬼杀戮场景带来的恐惧之后,脑里一遍遍流转的,是双胞胎兄弟和萨米度过的最后一天。

那一天,有痛苦——斯莫克把小花放在死去孩子的墓前,与妻子安妮小心触碰着或许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有遗憾——斯塔克和玛丽因为种族隔阂,似乎永远踏不过那道槛;

有重逢——百货店老板见到斯塔克时、“玉米面包”见到“小玛丽”时那一次次惊喜的拥抱;

有狂喜——萨米第一次登台演出,也第一次尝到鱼水之欢……

那是一种属于生命的喜悦。

终于我们会一起意识到,尽管那噩梦般的一天,是这部电影里,或是萨米人生中,最难以忽略的浓烈一笔。

但赋予这一切真正生命活力的、让吸血鬼也迷恋觊觎的,正是前三分之一里逆反类型公式的细密琐碎,是它所代表的那些痛苦与欢乐交织的生活。

那辆威风的红色小汽车开过茂盛的种植园,天上白云悠悠,地里的人在摘云朵。

地上的云朵或许最终会变作白人身上的衣服,但那天上的云朵公平地安慰穹顶之下的众生。

尽管那段受压迫的历史不堪回首,那被歧视的生活不可承受,但当时属于萨米们、来自血液里的文化传承,对生命的纯然热爱,没有人夺得走。

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前方就是未来,就算交织着痛苦与压迫,萨米们仍充满无尽的希望和生命力。

[罪人]逆反了类型,却更自由地抵达了好莱坞当下渴望实现的多元叙事的彼岸。

▼ 火车梦(Train Dreams)

导演:克林特·本特利森

[火车梦]或许是2025年你能看到的最美的电影之一——可惜人体实在有极限而无法穷尽一整年的电影,只能审慎地加上这个“之一”。

但或许,导演克林特·本特利也有一样的遗憾,因为镜头有极限,而不可能真正穷尽这巨大、漫长、令人惶惑的悠悠世间。

他只能由一个已经忘记自己来处的男人的一生,来呈现芸芸众生一生中都至少会闪现几次的困惑与领悟。

罗伯特不记得父母是谁,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哪年哪月出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孤身来到爱荷华州的弗莱镇。

他与大多数人一样,过着被命运推着走的生活。

而这种不记得来处也不知道归处的设定,让那种对命运的无措更加深刻。

而影片所细致刻画的时间和空间中,天地与时代的苍茫,蜉蝣之命的微渺,对比得更是让人心碎。

同名原著被视为不可能被改编的作品,因为它松散、神秘,像一首没有起伏的散文诗。

但电影却用极精心的摄影,还原出这个世界的灵性。

河水西流,在夕阳中显得深邃而又闪着波光;

树木无言,树皮上的每一处褶皱好像都藏着一个秘密。

镜头始终用敬畏的目光注视着山间晨雾和暮色天光,4:3的画幅却拍出了辽阔与无垠。

罗伯特会在每个伐木季到来时,长途跋涉去到任何一个需要伐木工的深山老林。

那些在不同地方伫立了千百年的树木与岩石,都庄严无声,闪烁着神性。

而他与妻子格拉蒂丝、女儿凯特相处的短暂时光又始终被包裹在暖光的光晕里,像是人生中奇异的恩典。

两相比照下,“背景”中的一切深不可测、不发一言;而“前景”中的人与事,都那么细微、渺小。

那是空间的深不可测。而时间上,罗伯特的人生同样与一段诡谲变幻的时代重合。

作为一个伐木工,他是美国梦里大兴土木、修建铁路的极微小一部分,见证了绿皮火车的铁轨到沙发软座的车厢,甚至见证了人类飞向太空。

他永远在不同的地方,跟不同的人一起,在他们手下,一棵棵几百年的树木倒下。

在一个国家野心勃勃的浩大工程面前,每一个人似乎都微不足道。

罗伯特曾经看见,华工被一群种族主义者从自己亲手建起的桥下推落。

这折磨了罗伯特一生,那个华工的身影总是会在暗处浮现,无言注视着他.

他总是忍不住想,是否命运的一切折磨都是对他当时袖手旁观的诅咒。

命运比时代更加无情。

即使是老练的伐木工的手笔,100棵倒下的树,也总会有一棵砸中人。

总是说“树是人的朋友,但当你砍向一棵树,就是对它宣战”的老伐木工,没有死于任何一棵他与之为敌的树,却是被一根自然脱落的树枝砸死。

还有罗伯特,那是在他计划中的最后一次伐木,干完就攒够钱回家自己开木材厂,但却也是那次,归途中的山火烧光了他的房子,烧没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命运以一种难以用逻辑理解、似乎完全随机的方式敲每个人的门。

在失去妻女的余生里,罗伯特乎永远在等待,等待妻女归来,也等待一个答案,一个不知道问题是什么的答案。

萍水相逢的克莱尔告诉他,肉眼看不到的小虫跟河流一样重要,死去的树和活着的树同样重要。

虽然我们或许终生也无法参透,但每一个生命一定有其意义。

影片去除了原著小说中罗伯特的道德阴暗面,这让他默默承受一切、对命运全然困惑的形象更加纯粹。

当他和克莱尔一起站在高高的平台,俯视他曾经身处其中的森林,看着那些小虫和河流,枯树与活着的树,虽然依然心痛,但困惑似乎被照亮了一点点。

再后来,他有机会开上飞机,曾经无言的那些山川河流依然无言,但在另一个高度看,又好像有了一些不同。

我们依然无法知道生命的意义,但那些山川河流,和我们做着同一个梦,浮生一梦。

作者:天狮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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